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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世界0.15.0下载正式版:“羈旅行役”的杰出之作──柳永《雨霖鈴》的藝術特色

趙齊平       詞中無論虛寫、實寫,總不離乎寫景、寫情。景是“清秋節”,情是“傷離別”,以清秋之蕭颯,寫離別之凄惻,即景抒情,融情入景,臻于情景交融的化境──“離人心上秋”。然而柳永這首詞的情景交融,卻不只是賦予客觀景物以主觀感情色彩,有如“寒山一帶傷心碧”,“君不見滿川紅葉,盡是離人眼中血”;也不只是把沒有感覺的異類擬人化,有如“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”,“檻菊愁煙蘭泣露”?!扒邇锝凇弊魑吧死氡稹鋇幕肪?,前者是物,后者是我;前者是賓,后者是主。從物我關系上看,由情景之交融,到達于物我一境,即《文心雕龍》所說的“登山則情滿于山,觀海則意溢于?!?;王國維提出的“以物觀物,不知何者為我,何者為物”的“無我之境”(《人間詞話》),實際是不存在的。從賓主關系上看,賓只限于山川風物的“景”,而主則在人的“情”之外,兼有事、理──“離別”這事及因這事而悟出的理(“自古”云云,表明超越于一時、一地、一境、一我而推及更廣)。因此,這首《雨霖鈴》,乃是寫景、抒情與敘事的統一,并寓含著說理成分。詞人于離別的場面、進程的展示中進行寫景、抒情,筆下自是由眼中景包羅了景中人、人中事、事中情、情中理。起頭三句“寒蟬凄切,對長亭晚,驟雨初歇”,就不止于交代離別的節令(寒蟬)、時間(晚)、地點(長亭)、氣候(驟雨初歇),不止于以寒秋、昏暮、急雨烘托“都門帳飲無緒”的悲苦凄涼氣氛,而主要在于寫出將別未別之際的痛苦心情的復雜變化:白日登程,延挨至于“對長亭晚”,表現了不忍離別,喚起下句的“留戀處”;“驟雨初歇”,無論如何也該啟行,表現了必得離別,逼出下句“蘭舟催發”。在具體寫到分袂登舟的“執手相看淚眼,竟無語凝噎”的場面時,“寒蟬”“驟雨”卻又起著相反相成的作用,異乎一般詩詞中以景寫情那種相互映合的交融。節屆霜秋,寒蟬聲凄欲斷,但總還能發出鳴叫;而人當離別,按理應是“語已多,情未了,回首猶重道”,倒反成了“無語凝噎”,悲痛之極,連寒蟬那種凄切的聲音也難以發出。這里寫景與寫情是一種遞進手法。同時,空中暮云收盡,“驟雨初歇”,天色趨于霽朗,而離人卻是滿面愁云堆積,“相看淚眼”,雨已止但淚不止;雨只是“驟雨”,片刻消停,怎比得“系我一生心,負你千行淚”那么持久呢?這里寫景與寫情又是一種反襯的手法。及至登舟之后,揚帆舉棹,則景隨離別之進程而變換,情隨景物之變換而加深。別以為“念去去千里煙波,暮靄沉沉楚天闊”,只是借浩渺迷茫的煙波暮靄來表現離人黯淡的離愁,要看到詞人在這里寫行舟去處,那千里煙波之上是沉沉暮靄,那沉沉暮靄之上是空闊楚天,無邊廣漠之中,正另有著不見于字面的景與情:漂流無所止的一葉行舟,行舟里面的孤孑行人,以及行人無比寂寥悵惘的內心。這內心思慮得廣,感觸得深,離別之事牽動離別之情,離別之情推及離別之理,這才有過片的出首二句“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冷落清秋節”,在文筆上自然更不可能僅僅歸結為一般的情景交融了。蘇軾《水調歌頭》的“人有悲歡離合”,把弟兄的離別提到人生哲理上來認識,未嘗不是自柳永這“多情自古傷離別”生發而來的。當然,蘇軾思慮得更廣,感觸得更深,并且由“月有陰晴圓缺”的自然規律得到領悟,心胸曠放,思想通達,終于發出“但愿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”的美好祝愿。而柳永卻一直沒能從“傷離別”中解脫出來,一葉行舟之上推想著“今宵酒醒何處”,于是“千里煙波,暮靄沉沉”又變換為“楊柳岸,曉風殘月”。與酒醒前的夢境相對照,寫江岸楊柳,分明是惋惜“垂楊只解惹春風,如何系得行人住”;寫曉風殘月,分明是慨嘆“不知魂已斷,空有夢相隨,除卻天邊月,沒人知”。詞人由此更進而推想到“此去經年”:不是“清秋節”,內心或能好受一些,即使有“良辰好景”,也因無人共賞而如同“虛設”;不是“離別”之后,感情漸趨平靜,不那么“傷”了,即使有“千種風情”也因無人共語而倍覺痛楚?!傲汲膠鎂啊筆切榫?,“千種風情”是虛情,以虛景、虛情收結全篇,寫出“清秋節”之實景可以隨時令之推移暫告消失,而“傷離別”之實情卻是隨時令之推移與日俱增,反跌得極為有力而看去又似極不費力。這種別開生面的寫景、寫情,是柳永在詞的藝術表現上的杰出創造,正如清代馮煦在《宋六十一家詞選·例言》中所說:“耆卿詞曲處能直,密處能疏,奡處能平,狀難狀之景,達難達之情,而出之以自然,自是北宋巨手?!?br>
 
  ──選自《高中語文課文分析集》第五冊,廣東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有刪節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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